淺析金庸小說中人物的典型性
2011-09-02 16:06:45  作者:小奇  來源:網絡轉載  評論:0 點擊:

  (一)

  文學典型是文學形象的高級形態之一,即典型作為一種文學形象,一種審美形態。它除具有一般文學形象的特征之外,還比一般文學形象更富于藝術魅力,表現出更鮮明的特征性。而文學典型的藝術魅力則是文學作品的諸種審美素質衍生出來的綜合美的效應,或者說是文學作品總體審美效果。來自于性格顯現的一種生命魅力。這種“生命魅力”,首先在于典型人物的生命所呈現的斑斕色彩,即性格側面的豐富與多彩,精神世界的豐富。
  綜觀金庸的15部小說,其寫得最為成功之處以及吸引讀者的地方有三:一是情節的離奇、復雜和變幻莫測;二是離奇的情節與真實鮮明的人物性格的結合;三是其中含有若干人生的哲理和對生活的真知灼見。
  依據文學典型美學特征之說,文學典型美學特征“可以是一句話、一個細節、一個場景、一個事件、一個人物等等,高明的作家可以通過特征化把以上各個因素,單獨變為傳世之作”,并且“特征是生活一個凝聚點,現象和本質在這里相連,個別與一般在這里重合,形與神在這里統一,意與象在這里聚首,情與理在這里交融。作家在創造典型時,只要能準確地捕捉這個‘凝聚點’,加以強化、擴大和生發,就可能成功地塑造出典型來”。
  由此推論,金庸作品的三點成功完全歸結起來,每一點都可以凝聚生發為典型。這里著重討論小說中的人物在外在情節與個體精神結合下的典型性。
  由上所述及分析可知,金庸小說中的人物典型性所在的原因:一時他們的人格有深厚的人文底蘊貫穿其整個生命活動,具有靈魂的深度;二是作者注入他們身上的為現代理念,對大多數讀者來說,作品中的主人公們的所言所思所為不失真,沒有隔閡;三是眾多人物形象刻畫得千姿百態,主要人物決不雷同,各人物性格間旗幟鮮明;四是在一系列人生坎坷中顯現人性的魅力與偉大,顯示強勁生命力。

  (二)

  事實上,金庸筆下的人物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們極具特色的個性思想、情感、言行。金庸在這里有意或不自覺中溶入了現代人的一系列思想、情感、與意識形態,這便出現一個奇特的讀者接受心理:雖然寫的是古人,最近的也隔了一百多年(如《書劍恩仇錄》),但讀者讀起來沒有心理隔閡,讀者感覺他們是真實的,可以與之同聲息;即使某些人物行為較為神秘怪誕,但因為作者寫作的支點立足于現代思維邏輯,這些都是可以成立的,不受讀者排斥,認為這雖是虛構而可以確確實實存在(比如《碧血劍》中,金蛇郎君夏雪宜,此人死后還想著算計他人,若發現他藏身埋骸洞穴之人稍有貪心,未能依照他留簡指示先葬其骸骨再開啟寶盒,則寶盒中的“金蛇錐”會隨之而發射,奪人性命。但從他成長經歷來看,這完全可能,是社會的不公、罪惡和仇恨扭曲了他的心性,他純良的本質被仇恨的毒汁侵蝕和蒙蔽了,他以暴易暴,用不公正對待不公正,用邪惡報復邪惡,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
  從作家的寫作態度及創作觀和個人思想意識來看,金庸所具有的這些心理品質較多地的表現為健全、公正、慈仁、寬大與憫人,在進行人物思想、情感、言行都力圖以現代人的社會道德和法律準則為基繩。這樣就折射了其創作主體的人格真誠,同時在刻畫人物時不斷加注其靈魂深度。
  比如金庸早期作品《書劍恩仇錄》里有這樣一個片段:紅花會誤以為周仲英勾結清廷出賣了文泰來,陳家洛便率一襲幫眾直逼“鐵丹莊”。這里自然避免不了江湖幫派以強凌弱的處事方式,用現代人的眼光看,又避不了攜帶“黑社會”的嫌疑。但從以后的作品以及集結的所有作品來看,這種洶滋滋,威咄逼人的做法僅此一處,再也沒發生。再比如《神雕俠侶》中的楊過,年少時由于生存處境的惡劣,一絲一毫都離不開靠自己的血和淚去拼力爭取,因而使他不自覺養成可一種偏執、輕浮、狡詐的性格。但作者給他以后的生命歷程安排了小龍女與郭靖。小龍女的淡泊、嫻靜,郭靖的寬厚、博仁則無疑是其一帖良方,處處針對其缺陷下藥。在他們的熏陶下以及楊過自身十六年的磨礪,他最終成為處事老道、純熟的“神雕俠”,看他在“萬獸山莊”降服十鬼的手法,威德并施,做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不得不令人佩服。
  從這一層講,金庸作為創作主體本身的心理健全和公正,有效的促使主人公特別是正面人物心智地全面發展。因此,人物與作者形神一致,顯示了一種人文主義下的作家人格及思想的真誠。這也就說明為何武俠這種浪漫主義文本吸引讀者,絕大成分是由于創作者以現代人的處境予以思索,而且是設身處地的探討。

  (三)

  金庸小說中的人物有其極深厚的人文底蘊,“俠、仁、義”是其主人公們所共有的也是統攝整個作品的主旨思想。從創作理念看,金庸小說中明顯偏重“俠”而輕“武”,且不說前期的作品主人公們浸染這種精神,封筆之作《鹿鼎記》則很難有“武”可言,去掉“武”的外形,剩余的只是些信仰和精神。書中的幾位主角全都為自己的精神存在,并為之奮斗,無論是楊過、郭靖,還是令狐沖及喬峰,他們都有強大的信仰力在支撐。“俠、仁、義”是他們追求的終極目標,并使之貫穿于其生命的全部活動中,統攝整個生命的磨礪經由。
  從這一點來說,作為一些典型人物中的典型,他們身上放射的人性光輝時刻折射出某種奪魂攝魄般地強勁震撼力。能使讀者從中受到啟迪,并自覺接受其思想,感受其人格魅力,并對照自身的污垢,使之不斷純善,趨于白璧無瑕的境地,這是偉大作品以及其典型人物應給予讀者的禮品,并使自身傳承后世的根本可依之基。
  有這些深層次的人文底蘊為依倚,金庸作品中的人物才能使人閱后嚴肅認真的思考,探究生命的本質及人生的意義,并努力澄清個體行為與社會大體的關連,為以后的生存作鋪墊和準備。從此推導,正是由于這種理念的感受,讀者于心底才能不可磨滅地對其人物留下深刻的印象,具有靈魂深處不可動搖的地位。比如:楊過與令狐沖那種瀟灑風度,追求自由的大度,以及一如前往的氣度;郭靖與喬峰天人一般的風彩,和近乎完美的個體行為,“為國為民”的豪情壯志,稱得上白璧無暇。或多或少激勵人們,引導一代有一代的人群的趨向。這些同時表達了人類對自身存在的深度思索。

  (四)

  金庸小說中的人物性格、靈魂符合理想,且符合人的成長與發展規律。主要表現如下幾方面:不同類的人各有各不同的性格行為思想,且旗幟鮮明;同一類層的人的性格也不盡相同;個人身上既有善的一面也有糟粕的表現,并且前后期表現出來的也大相異徑。這幾種分類刻畫方式,不僅填充了人物的瑰麗色彩避免單一蒼白,同時也避免了在不同的作品中人物形象的雷同,并且明顯符合人的成長規律,符合社會的分層且可以從不同層的人群中找出原型,豐富性與真實性有源有由。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大俠,金庸小說中典型大俠形象擇一而選,自有楊過和郭靖,兩人都有別具一格的不凡經歷和崇高偉大的人格及驚天動地的偉大業績。但兩人于細微中或明顯處又不盡同一,郭靖更多地表現為一種承萬人生系于一身的“為國為民”的頂天立地的大俠,深有儒家精神,代表了一種占主流的群體性行為;而楊過則更多的表現為人作為一個個體所具有的個人情感,對社會主流帶有極大的顛覆與判逆,又于違逆中見現個體精神的偉大。一句話作結則為:郭靖為正,楊過為奇;郭靖中流砥柱,楊過劍走偏鋒;郭靖是俠之大者,而楊國是俠之風流。
  以此為鏡,反過來觀看,與俠相反的為各類小人、奸人、梟雄、以及偽君子們。楊康、左冷禪、任我行、岳不群等,不一而舉,其行為同樣寫得入木三分,刻畫著力,一目了然。為達個人私欲種種惡行,昭然若揭,令人發指。《連城訣》中知府凌退思為騙取丁典“連城訣”的秘密及為了處其不生而滅之地,竟以親生女兒為餌,置于棺材中,活活悶死。這一違背人性及人倫親情的做法自是令人無法忘卻,與俠士們的正義行為相比,惡行之深難以丈量。以正襯反,以善映惡的對比效果極其觸目驚心。因此,無論是惡人還是真俠士,其形象必然栩栩如生,躍然紙上,令人久久不能忘。
  其次,作為大俠之一的楊過,既有古道熱腸,與人為善,樂于助人的一面,也有偏執,輕浮,愛占女孩便宜的一面。到達及至,甚至于不明清白之間要殺掉另一俠士郭靖為父報仇,惡念之深由此可見一斑。同樣,作為惡人之一的李莫愁卻有善心之時,她在奪得小郭襄時表現出了一種母性的關懷,令人刮目相看。用一種認同的理念來表達即為“善未必盡善,惡未必盡惡,善與惡存與心,只在一念之間”而已。是以在我們看開以上兩人違主流心性的做法并不失真,反倒獲得人們的認同。因為它符合人本身現存的本性,人即是神性與魔性的中和而合一。不僅不損其典型性,而反豐富了其典型人物所應具有的各個性格人生側面。
  作為金庸小說中另一舉足輕重的人物——金毛獅王謝遜。其作為典型性則是由極惡變為善的極好例子。看他在冰火島上因小無忌出世時的一聲啼哭,觸動了其內心深處殘存的父愛,使他人性中善的一面復蘇。這一轉變由今日心理學角度看,絕對可能,又由于金庸為寫這一場景作了很大的造勢鋪陳,因而表現的極富透徹力度,有極大的震撼力。惡人謝遜從此死去,好人謝遜從此刻誕生。由極惡為極善,前后期的轉變是這般明了。惡徒謝遜,其實內心有著最為圣潔的一面,他比其他人更配作一個身負十字架的圣徒。從此刻始,他終于獲得內心的平靜和解脫,輕松卸下了精神上的沉重的十字架,在慈悲的佛法中找到了生命的寄托和歸宿。因此,謝遜表現得十分可愛和親人,不失為此類人中的典型。

  (五)

  最重要的一點,金庸在塑造其人物典型時,設身處地的將言論、行為、心理意識變化三位一體,三點中,更顯高明的是將心理意識變化寫得純火爐青,為主人公典型性的塑造增色不少。看《笑傲江湖》中一段文字足以證明:

  在湖畔悄立片刻,陡然間心頭一陣酸楚:“我這身功夫,師傅師娘是無論如何教不出來的了。可是我寧可像從前一樣,內力劍法一無足取,卻在華山門中逍遙快樂,和小師妹朝夕相見,勝似這般在江湖上孤身一人,做這游魂野鬼。”自覺一生武功從未有如此刻之高,卻從未有如此刻這般寂寞凄涼。他天生愛好熱鬧,喜友好酒,過去數月被困于地牢,孤身一人那是當然之理。此刻身得自由,卻仍是孤零零地,獨立溪畔,歡喜之情漸消,清風拂體,冷月照影,心中惆悵無限。

  因此,從這幾方面分析,金庸小說中的人物有極典型的典型性。

  參考書目:
  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廖可斌:《金庸小說論爭集》,浙江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
  覃賢茂:《金庸人物排行榜》,農村讀物出版社2005年版。

相關熱詞搜索:淺析 金庸小說 人物

上一篇:夢里花落知多少──閑話金庸
下一篇:金庸小說十五個傷心的故事

收藏
球探下载ios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