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情色
2012-08-21 09:27:47  作者:劉國重  來源:金羊網  評論:0 點擊:

  某種意義上,俺覺得么,金庸比古龍,更“色情”。

  梁實秋《懷念胡適先生》說到:“有一天我們在胡先生家里聚餐,徐志摩像一陣旋風似地沖了進來,抱著一本精裝的厚厚的大書,是德文的色情書,圖文并茂,大家爭著看。胡先生說:‘這種東西,包括改七薌、仇十洲的畫在內,都一覽無遺,不夠趣味。我看過一張畫,不記得是誰的手筆,一張床,垂下了芙蓉帳,地上一雙男鞋,一雙紅繡鞋,床前一只貓蹲著抬頭看帳鉤。還算有一點含蓄。’大家聽了為之粲然。”這樣的“春宮畫”,曹聚仁也見過:“(近代學者)葉德輝客廳上那幅名畫……那畫中的床,帳帷低垂,床前兩雙男女睡鞋排著。帳作波動狀,帳鉤斜飛;一只小貓蹲在帳邊,舉腳抓那波紋。大家看了,會心微笑,其妙處正在不言而喻。”

  古龍(還有倪匡)筆下的色情描寫,則像徐志摩手中那本“圖文并茂”的“德文色情書”,“一覽無遺,不夠趣味”。金庸(還有高陽)筆下的色情描寫,更像胡適先生記憶中那幅畫,“有一點含蓄”,“其妙處正在不言而喻”。

  古龍的色情描寫,是正宗的色情。金庸的色情描寫,別有一功。

  金庸身上,很有幾分“才子氣”,同時,又有“道學氣”。金庸“不贊成在小說中寫過多的性愛動作,人的身體活動沒必要件件都寫進作品,像刷牙、上廁所一樣”。金庸甚少寫到與性有關的“身體活動”,他寫的,是心理活動。

  有些小說家著力于描寫性交場面(王小波所說的“拉大鋸扯大鋸”)與場面,另一類作家,則重點刻畫人的尤其女人的性心理。后者,更能引發讀者的綺思。同是在吃禁果,古龍寫吃的過程,三口兩口吃完,爽一時,無回味。金庸寫將吃未吃、待吃不吃的心理,在讀者看來,似乎沒吃到比吃過了更有味。

  例如,《碧血劍》中阿九與袁承志皇宮邂逅,談及別來情形,袁承志打斷話頭,“……這些事以后再談罷”,想要跟她說道那迫在眉睫的篡弒謀逆,但九公主哪知他是要談正事?還以為他想“直奔主題”呢,于是“臉色微紅,緩緩點了點頭”,這一“紅”,一“點”,足令天下臭男人發癡瘋狂。雖言不及“性”,其間之況味、情懷,耐人尋思。

  又如,《笑傲》一書,著力刻畫一位靦腆羞澀到不行的任大小姐。我本俗人,總愛往低俗處想,想西湖梅莊沖盈合奏罷“笑傲江湖”之曲并將“桃谷六仙”自洞房請出之后,則任盈盈之羞澀,將為何如?

  金庸《卅三劍客圖·趙處女》說:“處女是最安靜斯文的人(當然不是現代著迷女裙、跳新潮舞的處女)。”古龍小說的女角,多像是現代著迷女裙、跳新潮舞的女孩,早已遺忘了“害羞”的技藝。不害臊,就沒味道。

  1955年,金庸開始創作小說。1956年,金庸與梁羽生、陳凡合寫《三劍樓隨筆》,談到一部印度神話《二十夜問》,“又名《紅顏月》,意思是說一個美麗少女的臉慢慢緋紅,表示她逐漸動情”,金庸小說的女性角色,所有的,正是這樣的風致。

  金庸比古龍更少直接寫到色情,但他的小說并不比古龍作品更少令人想到色情。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英國《泰晤士報》評選“最色情的英語作家”,莎士比亞擊敗勞倫斯、米勒等色情妙手,獲此殊榮,所憑藉的,恐怕也是后一方面(讓人想到)而非前一方面(直接寫到)的功力與成就。

  金庸最近一次修改《射雕》,無限低回于歐陽修那句“何況到如今”詞,微帶“蘿莉控”的意味,惹人遐思。

  《明報》舊人張圭陽所著《金庸與明報》,寫到的一個情節蠻有意思:“《明報》自第四號開始,即以四五欄高的篇幅,刊登西方電影女明星的半裸照片。……《明報》的‘艷照政策’不斷地在三十多年的辦報過程中重復出現;每當《明報》銷路不振,《明報》編輯部便有人揣摩金庸的意圖,弄出一幅又一幅的艷照,直至引起知識分子讀者抗議后,又在金庸的明確指示下,偃旗息鼓。”

  古龍的色情描寫,乃是“全裸”;金庸小說中的“色情”,像他的《明報》上一再出現的“半裸照片”,半遮半掩。

  金庸身上,方巾氣重。同時,又有三分商賈氣,兩分才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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